Ｍr.森の怪人異想世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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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个家，是父亲当年工作的修车厂家属区。常常他回家时衣服上沾满油污，那股汽油与烟草参杂的气味却并不令我讨厌，当然母亲不这么认为。家中卧室的窗外便可以看见父亲工作时的身影，可是父子关系从那时便不好，自然我不会像电视剧中的孩童一般趴在窗台上观望父亲，更不会在他休息时亲切呼唤。通常父亲与其他工人在休息时总是聚在一起赌博，下班之后迟迟不回家，母亲叫我去唤他回家，我却不敢。

小区治安尚好，邻里关系也十分和谐。各家的外门几乎简陋得一撞便可破入，却也从无出过偷窃案件。只在搬离十年后听闻当时所住小区内一女子被谋杀于家中，双乳被切，死相极其可怜。小城的消息总是能传得街知巷闻，即使搬离之后再未去过，也不妨碍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听说那里发生的事情。

父母离异后，在小姨夫妇的介绍下，我与母亲搬至当地物资厅家属区。那里的邻居更加朴实善良，在生活上对母亲与我极其照顾。整个小区座落在一座山上，每天要穿越宽阔的铁轨才能到达可以乘车至市区的地方，但是对于那么小的一座城市来说，这些距离并不算遥远。

后山有一片开阔的草坪与跑道，是小区集体开垦的，供区内居民晨跑。母亲与爱人经常在晚上去那里散步，男人高大威猛，对我也算善待，母亲感激至极。爱屋及乌便是这个道理。她年轻的时候异常美好，始终短发示人，性格亦干脆利落，心直口快，因此难免常得罪人，但只要了解她的人，皆能成为至交。这就是现在母亲对我说，如果她有天必须跟我去到另一城市，最令她不舍的事情。

许多个清晨，我会同母亲一起到后山的跑道，母亲跑步时我便在旁边石椅上默背课文。那时的空气是现在任何城市所不能比的，只要深呼吸，仿佛有无数凉爽灌注进身体般。

母子俩只租住一个单间，中间恰好用一个橱子隔着，当时亦并不觉狭窄。就这样过了三四个年头，直到我们拥有了一套自己的房子。

那是一套二手房，两室一厨房一浴室，加起来不足三十平米。可是对母亲与我来说，已经足够并感激。母亲将整个房子装修一新，我第一次感受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家。晚上天花板上的阁楼时常传来老鼠跑过的细碎响声，早晨楼下住户院子里的鸡年复一年的鸣叫，对面的学校传出琅琅书声与嬉闹笑声。一切听起来和谐而美好。

我在那里度过了六年初高中，从一个孩子变成了少年。

至今母亲仍住在那里，过去回家必经的小道黑暗不堪，如今市建在两边立起路灯，我亦再不用担心母亲晚上回家时担忧害怕。

大学时在校门附近租住的十平米小屋，严格说来是一栋房子的阁楼，屋顶是倾斜的，可是有令人欣喜的露天大阳台。秋天的黄昏，我会坐在阳台上仰望星空，房间内的计算机播放动听歌曲，即使现在想起来，一切亦美好得不象话。有时邀请同学来家作客，小房间竟可以舒坦坐下四五个人，大家坐在地板上聊天，喝茶，看电影。

直到现在，我仍旧将那里的几个月视作生命中最自由与愉悦的日子。当时的生活即使不会再重来，亦令我不后悔自己的青春是自这些记忆中走过来。

人的一生是否总有无数个落脚的地方。有时睡醒，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。以为仍旧在上海租住的小屋中，放杯子的桌子方位记得那么清楚，甚至想要起床去那里取水。又或是以为母亲就在隔壁房间发出轻鼾，对面小学的铃声马上便要打响。

如今，我仍想回到原来的那个家。听母亲在耳边絮叨，即使一日不停也再不觉烦。我也想跟你有一个家，我终于可以随自己意愿在家中摆放自己喜爱的玩意儿，不用再担心一日搬家如何带走。

还好幸福的发生不能够预期，这反而令我心安理得地跟你一起快乐与伤心，不想未来会怎样。也许有一天我会发现有你在身边，无论到哪里都是一个家。

Photo by Senxi (2010~2011)